一条好吃的咸鱼

锦瑟无端五十弦。

对于楼诚,
不是退圈,只是暂时不会有产出了。
谢谢与我相遇的各位。
10号会放我所有完结文合集的文包,要者自取,开放自印授权。

【楼诚衍生】我听见有风(上)

《我听见有风》:凌远×李熏然

“风”系列联文,具体梗在中篇会揭晓。

其他文走这里

全文BGM:陈楚生《我知道你离我不远》

000

你是否曾经像我一样,安静地坐在黑暗里

凌远半夜醒来时胃痛得厉害,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想必是这两日没睡好的觉和没吃好的饭来报复他了。他艰难地翻了身子,空调被滑落到地上,惊动了身旁睡着的人。

李熏然倒是没醒,只半阖着眼帘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远哥。”

“我没事,你好好睡你的觉。”他尽量压着声音丝毫没有泄出痛态,指尖还有些抖着去抚了抚对方的额发。

青年看起来是困极了,侧了侧脸又睡得沉了。

凌远轻手轻脚地下楼到客厅,给自己从饮水机里倒出半杯温水,将药片一次性咽完。

落地窗能够看到些街景,一排路灯还在尽职尽责地亮着,延伸向看不清楚的远方。

 

 

001

等待温暖的黎明,听见人和风的声音

李熏然是雷声吵醒的,一个接着一个,沉闷闷地炸在天角,和上嘈杂而急躁的雨声。他不耐烦地将枕头盖在了脸上,模模糊糊地想着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好像是有台风要来。

不过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睡意全部驱散开,终于发现周遭的不对劲。他的公寓只摆了一张单人床,现在他明显躺在一张双人床上;昨天早晨不小心把咖啡泼在了床单上,扔到洗衣机里清洗还挂在外面的阳台,而这张床铺得齐齐整整。

青年有些发怔,手无意识地揉了把睡皱的顶发,听到了应该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水声,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莫非是我昨天晚上和他们跑去酒吧喝多了?然后酒后乱性了?

不过哪家姑娘屋子布置成这个样子?

除了床上的猫咪老师,这个比较合我的胃口。

 

 

 

002

醒是更深的梦,梦是无声的醒

青年下床找到一双正合他脚的拖鞋,穿上后便走向看起来有人的左侧房间。按下把手后里面那人就回过头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温和地笑道:“熏然,你醒了。”

他半张着嘴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我竟然跟了一个男人回家,还把名字都说出来了?

不行,处理这种事情我一定要显得老练,看看发小赵启平,对不对?

“熏然?”凌远再叫第二遍时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你好你好,我不知道我们······嗯,可能、可能是个意外。”李熏然开了口还是尴尬,吞吞吐吐地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熏然,你是不是······”对方看着就要将手搭在他肩上,青年下意识来了个擒拿,劲头没有收好,估计那人是要疼上两天。

凌远依旧是平心静气的,道:“熏然,我没有恶意。”

“对、对不起,我条件反射。”李熏然也觉得这样对待他有些过意不去,讪讪地松了手。

“没事,我都习惯了。”对方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继续拧开水龙头洗漱,剩下他在一旁发着懵。

什么?我昨晚还、还用了擒拿?这得多激烈啊。

 

 

可能我爱上了这种文的格式。

卖萌打滚求热度?我回来了你们还认得我吗!

一个迟到的repo!
室外气温高达42.8摄氏度的上海,我们在嘉廷酒店度过了特别美好的一天。虽然本来准备好的相声流产了,但全程开心到爆表。
在一起看视频的时候我真的炒鸡感动,真的不敢想象那么多素昧平生的人因为共同的楼诚坐在一起,讨论戏中人,感受现实中的温情。
最遗憾的是提前离场了,为了看晚场的话剧,没能陪各位走到最后。
特别感谢和我一起出无料的 @桃李有言  @了无痕 希望我的彩墨你们能喜欢。
@江漪_ 姐姐真的炒鸡女神的!还有姐姐亲笔写的明信片!
@笙歌慢 没有想到太太那么软萌(ˉ﹃ˉ)
还有好多来拿无料的小伙伴,抱歉让你们找我好久...啊谁让我大众脸呢(ಥ_ಥ)
感觉还能爱很久呀。

不死心的再次宣传!
只交换不售卖的无料!
【无料本兑换指南】
非常感谢诸位对我们的无料本的喜欢。下面为诸位介绍一下兑换方式:
1 可以用自己的小料/无料/本来交换
2 没有1的情况下可以用周边如书签,海报,明信片等等来交换
3 没有1、2的情况下可以用吃的来投喂(种类不限,最好不要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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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40本《绸缪》+15本《离人》,
要糊墙了吗!!!!
因为我们是没有摊位的,准备像发报纸一样游走在人群中。
询问直接私信或者在游客群里私戳“更上一层楼”。
占tag抱歉。

【一个正经的无料宣传】
来自 @桃李有言  @了无痕  @中华绘图铅笔 的722楼诚only无料《绸缪》。
内收录《青瓷》《明楼王八蛋》《单方面失恋》《征人怨》(桃李有言)
《盐裹聘狸奴》(咸鱼粘锅)
《消逝》《一个不知所谓的故事》(了无痕)。
字数不多,但是我们三个人的心意,谢谢诸位的支持和喜欢。
共四十本,欢迎诸位索取,最好以交换方式。
绸缪,正是今夕何夕的徘徊,也是见此良人的欣喜。感谢他们在最好的时光,遇到了最好的人。
对不起第一遍的《征人怨》打错成了证人,手癌晚期见谅。
另外:还有本人的《离人》也单独出了无料,是官方提供的免费名额,同样可以交换。

【整理】咸鱼的罐头(个人作品整理)

会不定期更新。

谢谢诸位两年的支持。

混的圈杂请见谅。

一.楼诚及衍生:

1 一本正经系列:

生活与哲学:凌李&奇白,中篇在更。《神奇动物在哪里》设定。

1 世界观决定方法论,方法论体现世界观

2 密涅瓦的猫头鹰

3 物质的唯一特性是客观实在性

4 认识是无限的,反复的,上升的

5 意识对物质具有能动的反作用

6 发展的实质是新物质的产生和旧物质的灭亡

当时只道是寻常:庄季,短篇一发完。许栩测试季白对名字的敏感度。
不信人间有白头:凌李谭赵,短篇一发完。主角死亡预警!

月色:庄季,短篇一发完。庄医生告白二三事。

2 奇迹之旅系列:
离人:凌李,中短篇完结HE。李熏然和凌远因为一场车祸拿错了对方的手机,却发现他们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时空。平行时空设定,在第六章开始逆转。
黄泉水暖:凌李,中短篇完结BE。凌远在事事不顺心的一段时间中,误播了一串号码,将鬼魂熏然召唤回阳间。

盐裹聘狸奴:凌李,李熏然猫化。
虹之间:凌李,中短篇在更。李熏然因为谢晗事件失明,遇见了为鬼魂但并不清楚自己是谁的凌远。

3 CP群像系列/李警官的超能力:均为短篇
天呐我能看见别人的尾巴(三篇):多CP(凌李,庄季,谭赵,荣方,敖钰,楼诚),李熏然可以看见所有人的尾巴。
旁友你的肩头有朵花多CP(凌李,庄季,薄瑶),李熏然能看到别人右肩开的一朵花。
旁友吃五仁月饼吗主凌李,中秋节临近,李熏然在找寻五仁月饼的时候发现自己能够闻到别人身上的各种月饼口味。

4 日常甜饼(凌李):
夏季投喂指南:西瓜、小龙虾、南瓜绿豆汤
潼市特产投喂指南(两篇):元宵、凉粉
何日剪西窗:因暴雨而来的停电。

5 神话传说系列:
夜夜流光相皎洁(大鱼海棠AU):蔺靖在更,沿用大鱼世界设定。

6 唯一的论坛体:
吃一发大安利:楼诚,未完。明诚是美食区的up主设定。

7 视频配文:
曲终人散:配b站凌李楼诚视频《心术》。

 

 

 

 

二 越苏及衍生
忆故人(又名《今夕何夕》):

中篇在更,屠苏和陵越转世后再大学中相遇。

屠苏即文中苏柏写了一本名为《桃夭》的小说,实则是前世天墉城屠苏和陵越的故事。

 

 

 

 

三 其它
1 庞策:
故人:短篇一发完,主角死亡预警。
三世书:长篇在更第一卷相思棋,庞统和公孙策少时相识,因棋结缘。
2 融松:
润物无声:短篇一发完。

 

【楼诚衍生】生活与哲学(魔法AU!)

凌李&奇白(李川奇×季白)

《神奇动物在哪里》设定

谢谢诸位的关心,虽然高考失利很丧,但一定会收拾重新上路。

本篇含大量季白×许栩内容,不喜勿入勿喷。

喷了别怪我翻脸,虽然我知道看的人非常少。

06 发展的实质是新事物的产生和旧事物的灭亡

 

李川奇因为白天里睡了太多,昏昏沉沉又躺了一会儿后,脑子已大半清醒。

房间西侧有一面漂亮的落地窗,路灯的光是橙色的,轻柔地照进来。

正是夜间时分,这座城市一片静默。

与坐在窗前的人一样无言。

季白听到他起身的声响,椅子流畅地转了个圈,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不想睡了。”

其实他很想问问,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同样清醒。

“巧了,”对方的五官在手中魔杖尖那一团冷光里线条分明,“我也是。”

他刚想开口,季白很轻很短地笑了一声:“想问为什么?”

说罢,不等他回答就将手里的什么东西抛过去。李川奇接下,是张被塑封过的照片——姑且这样称它吧,哪怕他活了小半辈子都没见过里面的人会移动的相片。

它记录下了一个过程,一群青年在镜头前笑闹着,簇拥一对男女站到了正中央。他认出来,其中一个是面前的季白。

“我和妻子结婚前没多久照的,”年轻人话尾上挑,“虽然结婚之后也没多久就——”

猛地一顿。

“今天是我妻子的忌日。”

“我们——我们都是傲罗,用你们麻瓜的话来说,就是警察。”

“因为我部署的疏忽,她在一次走私案子里被、被杀。”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拿魔杖出来,杖尖缓慢地凝出一丝又一丝银白的线,之后变成了一只成型的蜗牛,模样也算是可爱,不过行动却是不急不慢,半天才爬到了他的肩头。

像极了许栩当年的样子。

 

 

 

 

“呼神护卫召唤出来的与命定之人有关,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凌远瞧着青年愣神的样子,笑着说了一句。

哪知道李熏然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个事情,反问道:“三哥现在的,还是嫂子的那只蜗牛吗?”

“我是没见过,但听他们队里的赵寒说好像是的。”

“但嫂子已经去世三年了,守护兽也不再会有功效,”他随着凌远向前走,冷风吹得他猛力一缩,“如果三哥再不能召出自己的那一只,以后遇到无常一类的东西恐怕是有危险。”

“一直听季白念叨你这个弟弟,没想到他还有被你担心的那一天。”对方说着话,将右臂伸长了揽过他的肩膀,掌心温度偏高,让他毫无疑问地感受到暖意,自然而然地向凌远靠了靠。

“我总是感觉这次拿错箱子的事情不简单,”李熏然攥着外套的衣摆,手里出了一层薄汗,“应该会和当初嫂子的那件案子有关。更何况现在我们回去的通道关闭,只能全部留在麻瓜世界,怎么看怎么古怪。”

“许栩的父亲是我的老师,之前就是他担心季白的状况才让我和他同住的。”

“三哥和嫂子感情很好——”

“这也印证了,守护兽的指引是没有错处的。”凌远起了心思逗他,触到他目光之后又改口,“放心吧,你的狮子也能够护得了他的。”

【越苏】今夕何夕(转世设定)已更整理

warning:中篇,已更约两万。
设定众人转世,现代和原世界背景都有内容。
林筠(陵越)×苏柏(百里屠苏)
游戏和古剧内容掺杂。
给三年的执念,2017了。

第一章·依稀故人来(上)

【没有,我······”

林筠听到这边的动静,看向又红了脸的学弟,唇角勾起了个淡淡的笑意。

“学长,这个地方是不是应该······”

“嗯,我觉得······”

苏柏再回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与一边的社长交谈】

“我的妻,你愿意与我一同殉国吗?”

“我的夫,大明已亡,天下已失,你我身为朝廷诰命,自当以身殉国,绝不苟且偷生,服侍清奴!”

“我的妻,我们进入地府之后,一起等在那六道轮回之前,华夏一日不复,我们一日不转生。”

2015年夏,S市T大校园内。

苏柏看着深情对视的两人,有种莫名的烦躁。

这是校国学社话剧的排练现场,因为除周三外社团活动室并不开放,只能在校园里的回廊接受众人的围观,不断有从食堂方向过来的同学投来惊奇的目光,更有各班的好事之徒在旁暧昧地窃笑。

身边国学社的社长倒看得一脸认真,毕竟是她写的剧本,演员也是她一个一个找来的,兼任了制片人、编剧和导演,为着社团展演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在座的人除了林筠是上届国学社的社长外,其余都是14级A班的学生。

毕竟国学社女生太多,到了这届人也渐渐少了,只能从自己班里“忽悠”。

话剧很俗套,改编自08年的汉服照片剧,用到滥的题材——前世今生。

为了争取换衣服的时间,三世由不同的人来演男女主角。

苏柏正是第二世的那个征战而死的悲催男主,白白给女主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而林筠是第三世殉国的扬州城守将。

“月岂昔时月,春非昔日春。 此身独未变,仍是昔日身。”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同为第二世的另一个男主方远在最后一句旁白念完后就跳了起来。

“我也不过就是让你们每天抽出半个小时时间排练,我天天饭都来不及吃还没说什么呢,你吵什么吵啊。一、二、三世给我分开练。”社长个子高挑,面容清秀,是个很干练的女生,连着快一个月的排练却让她也开始有些不耐烦。

“好了,别说了,下周就演出了嘛。”一旁的林筠发话之后几人都噤了声,各自排练去了。

苏柏下意识看向他,竟有些不舍得那么快结束。

“子衿,待我归来,我定娶你······娶你为妻。”

“哎呀苏柏,我谢谢你,人家女生都不害羞,你吞吞吐吐个什么!”社长正走到这边,看罢便毫不留情面地摇摇头,道。

苏柏一向不是特别喜欢和女生交流,此刻这样狗血的台词竟练了那么多遍还是红着脸说不出口。

“苏苏,要么你不看着我也可以的。”饰演秦子衿的是班里的副班,个性倒是和主角像极,一样的活泼开朗。

“好,我······我再试试。”

“戚雪不至于那么不讨人喜欢吧,苏柏你看你勉强得连个笑脸都没有。”方远也凑热闹似地掺和了句。

“没有,我······”

林筠听到这边的动静,看向又红了脸的学弟,唇角勾起了个淡淡的笑意。

“学长,这个地方是不是应该······”

“嗯,我觉得······”

苏柏再回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与一边的社长交谈。

第一章·依稀故人来(中)
【梦里,似乎有一人在身前,是寻常的便服,两指宽的紫带束着乌发,引剑指向前方众人,剑是好剑,通体是幽蓝的光芒。那地的桃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繁华。耳旁只有呼啸的风吹过,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很安心。】
这段时间苏柏并不安生,编辑部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催稿,刚站在校外公寓的门口电话就又来了。
那边正是编辑华如的催促:“苏柏,你那《幻季》写到哪儿了!马上就要截稿了你还不交!”
“好好好,我肯定会按时交的。”
苏柏还是好脾气,一边开着校外公寓的门,一边好言好语地应着。
“哎,这就对了嘛,你看姐姐我对你也不差,你那篇坑了的我不也一直没让你去填吗?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啊,姐姐就靠你这专栏争发行量······”华如絮絮叨叨地又说个不停,他耐着性子听完后回了句:“好,我尽快。”
这才挂了电话。
之后是一周的休假,苏柏便在屋子里熬了通宵对着电脑,终于在截稿之前最后一天把稿子交上去。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困眼,准备随意收拾后去补觉,却看见堆在电脑旁的那一沓手稿。
那篇被他坑了的《桃夭》。
并不是不想再写,只是因为不知该如何结束,该怎么给百里屠苏和陵越一个结局。
他发怔地看着,看着,竟趴在电脑前睡去。
梦里,似乎有一人在身前,是寻常的便服,两指宽的紫带束着乌发,引剑指向前方众人,剑是好剑,通体是幽蓝的光芒。那地的桃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繁华。耳旁只有呼啸的风吹过,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很安心。
转又在高山之巅,竹林之中,和风细雨下,参参差差的叶影笼着那间小屋,那人安坐在榻上,面目虽看不清,只见银发道袍,呢喃了什么,便再也没醒来。
细听下,原是一句屠苏。
百里屠苏。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五点,他睡得有些昏昏沉沉,抬眸,厚厚的手稿已沾了大片的泪痕,字迹模糊了一片。
“苏柏,你还不来是要造反啊!今天国学社老师来看你不知道吗?”
——果然无论如何都不得安生。
“抱歉,我马上到。”苏柏不愿废话,立刻向学校赶去。
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挤挤挨挨都是焦躁等待的人,他再一次划开手机锁屏,五点四十。
看来,又要受社长的骂了。
“夫君,我以为你葬身沙场!”
第三世的女主叶荷近乎撕心裂肺地喊出这句话,甚至还泛了泪花,不顾一切向另一侧的林筠奔去,竟紧紧抱住了他才停下。
众人都一惊,社长更是费尽全身力气向演出的人使着眼色。
——苏柏好不容易赶上,而且没出岔子,这作为升华的第三世决不能有问题。
青年收敛了稍纵即逝的讶色,立刻顺势轻拍了拍叶荷的肩,自然地拉过她的手,与之并肩而立。
“彦青兄,你这样是何苦呢!你也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要为嫂子好好想想,难道你想让嫂子受苦吗!若归顺大清,官必居一品,裂土封侯,以后······”
“你这满清的走狗,我兄弟已经在城破时殉国,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冒充他!我白彦青是死也不降满清,不做满清奴!”
苏柏突然觉得他们的声音很远,像是隔了银河遥遥传来。
郎才女貌。蓦地心里跳出了这样的词。
话剧顺利地演了下去,老师很满意,把几人挨个儿表扬了一遍。
他看着将要落雨的天气,碧空如洗已被化不开的天青色渲染得没了本来的面目,昏暗,幽冥,沉沉地压在天际,闷得人心烦。

第一章·依稀故人来(下)
【师兄是师兄,是兰生的哥哥,也是屠苏的师兄。
师兄之于屠苏,永远是最亲近的人。
只是,师兄,真的只能是师兄吗?】
众人在老师走后都闹着让社长请客,苏柏只打了招呼便离开。
回到寓房,他竟又翻了旧稿,拿着水笔却久久落不下字迹。
陵越,百里屠苏。
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
“师兄,屠苏饿了。”
彼时的百里少侠不过是只有七八岁的总角稚儿,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轻轻揪着陵越的袖角。
清俊的少年无奈地挑了挑眉角,道:“清修之人,本就应该每日吐纳辟谷,戒绝暴食,连这点毅力都没有,如何修仙?习惯就好。”
小屠苏听得这话,只是慢慢地松开手,翻身背向他。
“不过屠苏你年纪尚小,自是要·······”陵越觉得话重了,便立马改口。
“好了,”自家师弟还是爱搭不理的模样,他妥协地拍了拍屠苏的头,“快睡罢,早课不要伤了?明天师兄给你想办法。”
“多谢师兄。”小屠苏立马转过身,钻进了少年的怀里,还习惯性地蹭了蹭,感受着师兄身上那近乎霜雪般干净而清冽的气息,渐渐地开始陷入沉眠。
他的侧脸紧紧地贴着陵越的胸膛,静谧又安详。
屋内弥散着淡淡的暖意,混合着香炉内浅淡平和的烟气。
临天阁外北风还在呼啸,夹带了雪籽纷纷扬扬地落下。
冬日拂沧海,此地埋寒霜。
“苏苏,你竟然会煮粥啊。”二八年华的少女捧着青花瓷碗,善睐的明眸看向屠苏。
“哦,”他在这样的注视下有些红了脸,“以前师兄经常给我做,看着看着也学会了。”
“人说君子远庖厨,我哥竟然还给你做饭!”不用回头也知是兰生,故作凶横地叉着腰,“屠苏你用了我哥那么年,说,你怎么还我!”
屠苏听罢却愣了神,从未细想过,师兄那时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为着他不顾禁令偷跑下山,向村民借了食材,站在灶便给他做饭。
熬成粘稠状的米粥掺了切了细细的鸡丝,剁碎的姜末勾起了些清苦的芬芳。
“屠苏不必还,原是哥欠你的。”陵越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兰生的头,笑道。
眉眼间的温柔是掩不住的。
这才该是血浓如水的亲情,那自己又算什么?
师兄将屠苏当作失散的弟弟相待,那既然已找到了兰生,他也不必再这样对待屠苏了。
他的眼神忽地暗了下来,屠苏本不该师兄那么倾城以待。
“苏苏?”风晴雪看着他低垂着眼帘,唤道。
“你看他那张苦瓜脸,肯定又在发呆。”蓝衣少年瘪瘪嘴,笑道。
篱边北风冬萧索,戏把山楂串念珠。
屠苏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块冰糖葫芦,山楂很酸,糖稀浇了数层也没有甜头。
方兰生又拉着陵越漫天地聊着,青年也不常搭话,只温和地笑着。
他低下头——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屠苏,你胃寒,少吃些酸的。”手腕上传来另一人的温度,屠苏听话地放下第二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轻轻应了一句。
“屠苏那么大了还喜欢吃冰糖葫芦。”
他承认,他贪恋师兄眼底的宠溺。
贪恋师兄的温暖,不想,永远不想放手。
如果,师兄只能照顾屠苏一人的话······
他被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不敢再想。
是夜,如水凉。
少年只一身月白的中衣立在飞雪的窗边,呼啸的寒风冲进略有暖意的屋内。
“你这般畏寒的人,难道你这身子不要了吗?”
陵越与屠苏的屋子本就是相对的,中间隔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透过参差的树影,他见自家师弟的屋子一直亮着烛火,便过去看一看。推开虚掩的门,就见屠苏穿得单薄站在冷风里。
屠苏不言,看着师兄揽过他,近乎气急败坏地关紧窗子。
“手这样凉,得了伤寒怎么办。”
一碗姜茶,跳着袅袅的烟气,放在了他面前。
——怕屠苏着凉,半夜时分也急急忙忙跑去熬了浓姜茶。
他忽地了悟,不禁又厌恶起方才的想法。
师兄是师兄,是兰生的哥哥,也是屠苏的师兄。
师兄之于屠苏,永远是最亲近的人。
只是,师兄,真的只能是师兄吗?

第二章屠苏酒长浓(上)
【有时开了语音,苏柏总会一遍一遍去听。那人的声音是低沉的,但始终透着些许温温和和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听罢便能想到他眉眼带笑的模样。】
林筠合上那本《桃夭》,轻轻叹了口气。
偶然的机会在书店看到了这本书,一向不爱读小说的他却鬼使神差买了下来。
素白的封面,底部用细笔勾了几瓣零零落落飞起的桃花,艳艳的桃红色却是在广袤的白中显得孤寂可怜。大篆的“桃夭”悬在右侧,书脊上是更加精致的小篆“屠苏酒”——作者的笔名。
书里的主角也正是在屠苏草郁郁苍苍之时出生的,取名“百里屠苏”。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他抚着光滑的书面,默念道:“屠苏。”
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二字早已在唇齿间重复了千万遍。
那书买得很好,但作者却一直没有再写,出版社一再地翻印,也无法满足读者的需求。
他熟练地登上名为“灼灼其花”的论坛,看着屠苏酒暗去的名字有些怅然。
想来,那个次一届的学弟的性子,倒像极了书里的屠苏。
“大家好,我叫苏柏,来自M省N市······”
国学社第一次社团活动,林筠让副社长先组织,他从自修室回来,推门进去时,正见苏柏站在讲台上显得有些拘谨地自我介绍。
苏柏是被班里的班长拉来这儿的,只是因为瞧见个漂亮的学姐,因此对于自我介绍确是毫无准备。没说两句就看有人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顿时觉得这人怎么那么不尊重发言的人,有些赌气似地草草结束。
却见那人逆着光自然地走到台上,话语里尽是柔和的笑意:“我是2013级历史系的林筠,是国学社的社长,与这位苏柏同学一样,来自M省N市。国学社成立于2003年,是我校较为······”
他近乎闪电般抬头,M省N市?
那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能考到这所大学来的几乎凤毛麟角。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同乡人。
刚才原来只是那人听到了他的自我介绍,才驻步在门外笑看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怔怔地看着台上,恍惚间什么都没有听清。
以至于连怎么莫名其妙成了副社长的都不知道。
袁子柳成为社长后就兴冲冲地建了群,把社里若干人等都拉进来,有事没事聊几句,倒也十分热闹。
苏柏一直很沉默,群里的等级在最低的童生,而林筠却是经常被群里的一帮女生追着问这问那。
有时开了语音,苏柏总会一遍一遍去听。那人的声音是低沉的,但始终透着些许温温和和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听罢便能想到他眉眼带笑的模样。
独立台上,两手随意地撑着讲桌,虽是一副可亲的样子,但话里是不容人质疑的坚定。少了些少年的锐气,多了些独当一面的成熟。
阳光是极好的,悠悠洒满了全身,使得那人在他眼中成了个剪影,看不清面目。
他们东拉西扯,将林筠远在几岁的事情都翻了出来。
N市第一实验学校,N市二中,惊人的相似。
同在一所学校里那么多年,苏柏原来早在十二年前就该跟他认识。
不过,林筠总是高他一届,他模糊记得,似乎学校里是有那么个人,而且是极出风头的,从初中就开始担任学生会主席——自然是校内闻名。
只是他一直没有在意过罢了。
没想到,现在进了大学,还是校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林筠的头像愣了会儿神。
林筠的头像是一朵盛放的桃花,还在枝头的,应该是四月研学的时候拍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二章·屠苏酒长浓(中)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苏柏白皙的颈间。两人靠得太近,少年甚至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点幽幽的香气,似乎是浅浅淡淡的茶香。他不敢低头,一味地将目光移向别处,耳后已是潮红一片。】
为演出租的衣服终于到了,因为社长一直强调话剧的主旨在于弘扬汉服,所以订来的衣服让剩下的几个基本没有汉服常识的人傻了眼。
左衽右衽要自己分吗?这个是腰带还是什么?
袁子柳有些气急败坏地扯过衣服,念念叨叨着什么天生劳碌命,就先帮几个女生去换衣服了。
苏柏分到的是件灰色的直裾深衣,摆弄了半天也没把衣服穿利索。
衣服是借来的不能贴身穿,可是这长袍广袖对于他来说未免有些太大了,领口根本遮不住里面的T恤。肩膀处更是整个耷拉在下面,活脱脱一个抢了大人衣服穿的孩子。
林筠回头看向他的时候,少年咬着下唇,眉宇微结,眼里还泛着迷迷蒙蒙的水汽,很不自然地扭着脖子拽那根不安分的衣带,半边的袖子委屈地搭在一边,露出原本穿着的白色短袖衫。像极了只自己和自己较劲的猫儿,嗯,就是爱追着自己尾巴跑的那种。
看着看着,不禁就笑了出来。
攥皱的布带被轻轻拿开,苏柏顺着那双修长的手抬眸,那人还带着点笑意在嘴角,道:“等你们社长来了,准得骂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下意识回嘴,却惊觉早已很长时间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极自然的,还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林筠并没有注意这些,只帮他将衣服抖开,腰带束好。
“其实挺好的。”他忍着笑退开几步,“满意”地看着衣物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苏柏蹙着眉瞪了回去,像极了那日初见时的样子。
“没事,”林筠顺手拿过放在一边的一包别针,“稍微修一下就行。”
他是个极认真的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有些强迫症。
少年只能感受到温度从他的指尖传遍全身,渐渐集中在自己的两颊。
肩部安上了约有三四十个别针,腰间也被重新处理收窄了不少。
等到他整理领口的时候,别针用得已见了底。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苏柏白皙的颈间。两人靠得太近,少年甚至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点幽幽的香气,似乎是浅浅淡淡的茶香。他不敢低头,一味地将目光移向别处,耳后已是潮红一片。
“这样就好了嘛。”林筠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他紧张地应着,慌忙掩饰着失态似地点点头,“嗯。”
“哎,苏柏你和学长穿的衣服是一个颜色的啊。”戚雪提着裙角走过来,手一松,浅粉色的襦裙裙摆便铺散了一地。
听了这话,他才看到林筠也是一身灰色的道袍,白色的交领贴合在颈边,宽大的袖口垂在身体两侧,只露出指尖。青年长身玉立,相较于苏柏偏瘦的体形,他的身材着汉服是再好不过了,再有那张温温和和的笑脸,只能让人叹句好一个儒雅俊朗的汉家儿郎。
“难道是主角的标志吗?果然我没这个待遇啊。”方远的衣服倒是很合身,一水儿湖蓝色的圆领,甩着把扇子道。
“你还不是啊,”袁子柳从后面用剧本敲了下他的头,“话那么多。”
“我话多我骄傲,都像苏柏这样不喜欢说话大家不都闷死了。”方远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对啊,苏柏你应该开朗一点。”戚雪热切地跟着道。
林筠看他只是低着头并没有应,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第二章·屠苏酒长浓(下)
【也许从那时开始就是注定了的。
他是那个清俊温和的师兄,他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师弟。
那般的依恋是改不了的。】
“有人说,灯即是等,故此,花灯有等待,守候之意。我愿意等待你未知的归期,纵然是一生的时间······”
林筠站在后台一片黑暗中,有些近视的他只能看见台上一团又一团的光晕,虚幻得不够真实。
戚雪将手中燃着的花灯轻轻放下,舞台渐渐暗下去,只剩下一点点蜡烛的微光跳动着。
这话和《桃夭》里那个舍弃长生的灵女说的一样。
等待,等待,哪怕根本等不到。
他忽略了那种莫名腾升的哀痛感,只低头笑笑,这样抄袭原作不会有意见吗?
“十年一觉扬州梦,不复华夏不转生。这一次,故事发生在明朝末年,繁花似锦的扬州。”旁白的声音响起,刚刚的那首《犹记多情》也换成了较为轻松的《醉流霞》。
他理了理衣服,与一旁的叶荷相携入场。
“师尊。”三头身的孩子长揖到地向陵越行礼,他看着竟也有了些笑意。
个子小小的稚儿,眉间朱砂红艳。
像极了那人。
玉泱不敢抬头,印象中师尊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并不知道也曾有一人这样出现在陵越的生命中,并肩看过风
晴雨雪,许下踏遍河山的愿。

罢,你先回去休息,夜深露重,明日还有早课。”
但他要比那人幸运得多,起码他可以和其他弟子有一样的生活。
“玉泱。”
陵越忽然叫住欲离去的弟子,孩子乖巧地转过身,依旧恭敬地低着头。
“又长高了。”他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顶发,见玉泱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子看向他,亮若秋水,带着些孩童的纯真。
师尊其实笑起来很好看。
玉泱想着,他不知道陵越正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人。
那人,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个天墉城上下都缄默不提的人,那个未归的执剑长老。
陵越第一次见到屠苏时,他已上山八年。
孩子穿着南疆常见的小褂,胸口还有一片未干的血迹,小小年纪却紧紧锁着眉头,昏迷之中还狠狠地咬着牙关。
师尊将他放下后简单嘱咐几句便去前山与掌教真人商榷,留下少年一人照顾。
陵越打来温水,将孩子额头上的汗珠轻柔地擦干,又将他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见那孩子的手心赫然几道被
指甲划破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把孩子脏了的衣物换去。
才换上干净的里衣,孩子就有转醒的迹象,却只是呢喃了几句,一味向少年怀里钻了钻,就又陷入沉睡,神情
倒是安宁许多。
也许从那时开始就是注定了的。
他是那个清俊温和的师兄,他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师弟。
那般的依恋是改不了的。
三年,多少个三年过去了。
芙蕖不知道,那个眉间一点朱砂的少年,是否还会归来。
她只会,等待,陪着陵越,陪着这一山寂静寥落。
竹叶总还是没有落花美丽,满眼只有青绿色,虽单调,倒也清雅,像极了那年她初见的少年。
“掌门师兄,你来了。”她艰难地起身,眼中也没了昔日的光彩。
“芙蕖。”陵越还是爱皱眉,长袍银发,仙风道骨。
他不忍看向软榻上的女子,虽为修仙之人,仍是中年模样,但已寿数将尽,气若游丝。
“屠苏······还是没有回来吗?”她轻问,忽而莞尔,像极了那日的晴日天阶前,“会回来,定会回来的。”
“不过,我怕是等不到了······”
“但是大师兄,你能不能答应我,能够留在这世间,直到屠苏归来?”
“我希望,你,能等到······”
某年某月某日,天墉城第十三任妙法长老于和风细雨中,溘然长逝。
芙蕖早就明白陵越对屠苏的情意,只是局中人不知,局外人不言。
那么,她无法陪他等下去,陵越等的亦不是她,她也愿,陵越能为了那人修成仙道。
但是,他们的执念都太深了,芙蕖的执念是陵越,而陵越的执念是屠苏。
一执念,便是一生的时光。

第三章·月是故乡缺(上)
【如果他不是中国人,是不是就可以不过春节了?
他宁愿呆在冷冷清清的公寓里,街道上因大学而形成的商业群随着学校的放假都关门了,倒也图个清静。】
少说国学社新一届的学生也有小几十号人,苏柏没有想到仅仅见过一次后林筠就能记得他。
那还是寒假的时候,春节前夕。
苏柏望着进站口拥挤不堪的队伍,又低头看了看手表,轻轻叹了口气。口中的热气霎时就哈成了一团白色的雾,缓缓地消逝在寒风里。
还有一小时就不必急着进去了。
他将行李都移到避风处来,不碍着堵在门口的人群。
“苏柏,你怎么在这儿等车?”
林筠在傍晚来到火车南站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当然,不看见也难,将箱包结结实实地堆了面矮墙,站着靠在上面也能毫无顾忌地假寐的,估计只有他一人了。
“嗯?”苏柏蓦地睁开了眼睛,眼角有些红,还带着睡眠不足的一片茫然,“学长好。”
“没买到车票吗?”
“不是。进站的人太多,不想去挤。”他直起身子,方才戴着的羽绒服帽子就顺势滑了下来,帽檐的一圈化纤的白毛搔得他轻轻挠了下脸颊。
林筠下意识去了手套帮他把帽子理好,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少年的眸子是那样剔透的清亮好看,眼神像极了只受惊的小鹿,微卷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你也是回N市吗?”林筠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问道。
“嗯,回去过春节。”他低头看着脚尖,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那我们是一班车,”青年的话语里永远是让人心安的温和,起码对他而言是的,“快走吧,不然我还以为你提前六个小时来等十二点的那班呢。”
“不过你等到那班的时候,估计也变成雪人了。”
苏柏抬头看向擦灰的天空,零零碎碎的雪籽向下撒着,青年已经走了几步出去,又回头来看他:“真的要做雪人?”
“雪人也不错,白白胖胖的多可爱。”
少年总是极平静的模样,似乎也不爱玩笑。此时听到他的话却嗔怪般地变了表情,倒是让林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直到上了火车,两人都是一路同行,同一班车,同一节车厢,相邻的座位。
10A,10B。
车厢内开了足足的暖气,沉重的睡意就一波又一波地袭来,苏柏眯着眼睛盯着窗外的一片漆黑,企图摆脱困倦。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站,”林筠取下紧压鼻梁的眼镜,轻轻捏了捏眉心,看向上下眼皮打架的少年,“我叫你就是了。”
“放心,我不会拐卖你的。”见少年不言,他又加了一句。
少年却罕见地勾了勾嘴角:道:“谁怕你拐卖。”
话罢,便又恢复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漠的样子,只不过,合了眼帘,安静睡去。
他的睡颜也是很安详的那种,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黑色的包,斜靠在窗边,眼睫投落下一片扇形的黑影,呼吸浅浅而平稳。
不知是高铁的空调太温暖,还是林筠的话让他太安心,那是多天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如果他不是中国人,是不是就可以不过春节了?
他宁愿呆在冷冷清清的公寓里,街道上因大学而形成的商业群随着学校的放假都关门了,倒也图个清静。
独身一人惯了,就不再喜欢热闹一片。
回到那座城市里,又要去面对不得不面对的那些人事。
又要去回忆不得不记起的往事。
连夜里都是过去种种似疯而狂地袭击着他,一片一片透不过光的阴霾,在梦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每每惊醒都是满脸的泪。
有时候,回忆太多,记性太好,反而背负太重。

第三章·月是故乡缺(中)
【有人随性而活,逆天而行;有人深受羁绊,困守尘世。
逆天而行的人,丧尽几世轮回,换不来安稳一世。
困守尘世的人,选择顺应命理,却得来一世长安。】
其实林筠也有点困意了。
昨天一晚上都泡在论坛上,熬到凌晨两点。
只是因为屠苏酒出奇地一直在线上,给不少人的书评都一一作了回复。
他看着以前写下的那篇长评下面他留下的话,一时间竟愣在那里。
“手中虽然执剑,仍需天意成全。”
而他的主题是,“手中执剑,方能保护所想要保护之人。”
下面一串跟贴:
“这是注定要悲剧的节奏吗?别啊!”
“我追了三年了,大大你终于要更了是吗?好激动!”
“苏苏不能死啊!说悲剧的那个放学别走!”
新回复提醒的那个小信封不停地跳动着,他一条条看下来,屠苏酒却没有再冒泡。
夜渐深了,桌上的台灯晕开一片冷白色的光,林筠的眼睛因长时间注视着屏幕而干涩,近乎要流下泪来。他只呆呆地盯着那句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播放器的音乐一直没有暂停,在夜色里汩汩地流动着。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我只求今朝,拥你入怀抱······”
苏柏没有开灯,屋子里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散着光。
面对着一堆又一堆的“表白”,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不过是用笔搭建的一个世界罢了。
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有,亲情,友情,爱情。
无论是背叛,欺骗,还是守候,倾城相待。
有人随性而活,逆天而行;有人深受羁绊,困守尘世。
逆天而行的人,丧尽几世轮回,换不来安稳一世。
困守尘世的人,选择顺应命理,却得来一世长安。
他看到那篇长评,便不由自主地敲下那句话。
手中执剑,仍需成全,天意看不透。
后来他见那人过了有半个小时之久,回了一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柏一愣,随即翻出以前无事时写下的片段,那里的人,还在同一轮月下,花好月圆,人长久。
青龙镇的雨缠缠绵绵地落个不停,梦里的花飞得缤纷。
对于陵越这样的修道之人,梦魇一般不可近身,这时却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甚至能听到似有若无的呢喃,模糊的,不连贯的,细听下来,竟是一声声的唤。
“屠苏······”
那个已身死道消的人,三年之约,何从赴?
即便回忆撕心裂肺,陵越也不愿清醒。
一旦醒来,便由不得他。
他所背负的,是整个天墉城。
如果可以选择,如果那人还在,何不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他曾许诺,带那人踏遍万里河山。
只可惜,万里河山仍在,忘川陌上人不归。
梦里花落知多少。
只消轻轻一声唤,便又能看见那少年乖巧地低下头应道:“师兄。”
分明看见他,从小小的稚儿成长至仗剑天涯的百里少侠。
可陵越永远忘不了,那一年初见时,天墉城的临天阁下,桃花开了一片繁华。
只可惜,又是花开时节,碧落黄泉无处寻。
陵越依稀见得,那少年还是最初的模样,眉间朱砂染,只一根蝎子辫拖至腰间。
“屠苏?”他一怔,“屠苏!”
“师兄,你等我,我定会回来。”少年近乎是喊出来的,身影便渐渐隐去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芙蕖轻轻拿开他额上浸了水的白巾。
“大师兄,你醒了。”
陵越只闭了闭双眼适应有些刺眼的阳光,便起身洗漱,留下淡淡一句:“在此已盘桓多日,通知弟子,今日便回天墉城。“
“是。”芙蕖虽有疑惑,还是应了下来。
她是看见了陵越那样的失控的,如今竟冷静如初,仿佛一切都在从前。
昆仑山。
师兄一定等你归来,无论多少个三年。
他回到后山时,桃夭正好,天光微明。
之于众人,只是大师兄变成了掌门师兄。
而于陵越,却是无数个远去的三年。
既然少年选择了离去,那么,他只有选择等待。
山上桃花开又败,空等一人不归来。
一身道袍的仙者在潺潺远去的溪流边默默驻立。
一盏河灯孤零零地向下游飘去,燃着小小的蜡烛,烛光在黑夜中跳跃。
他还在等三人的三年之约,如今只有他一人。
每年此时,山下的村民必能见到一盏燃尽的莲花灯。
春雨缠绵,打湿了陵越的肩头,是沁心的寒。
“屠苏,你还会回来吗······”
淡淡一句,散在风雨里。
“师兄,我会回来的。”相似的话语,如今竟响在耳畔。
陵越闪电般回眸,见那人终于向他走来,带了些笑意看着他。
“你看,我已经回来了。”屠苏的声音有些涩,是哽咽的意味。
没料想自家师兄转过了身,留了个背影给他,道:“你还知道回来。”
“师兄······屠苏知错了。”少年像往日那样,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唤着。
“只要你安好。”他定定地看着浓重的夜色,一样的话语,竟隔了九百年的岁月。
“师兄······”屠苏的泪,还是落下了。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第三章·月是故乡缺(下)
【其实熟悉苏柏的人都知道,他分明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能让他感到安心相处罢了,哪怕曾几何时,他一直是个待人接物都万般热情的人。】
林筠还记得搬进现在这所房子时候的情景。
不过是才建成一两年的新楼盘,上任屋主就急急忙忙出手。仅仅是平于市价的价格卖出,本就是精装修屋子里所有家电和家具竟都一并送出。
他的卧室里,还放着一盆文竹,应是上任屋主留下的。
小小的一棵,叶子已有些泛黄,他日日精心照料,才又恢复了郁郁的一片翠绿。
而此刻,苏柏的家中已天翻地覆。
没有争吵,只是无言,死寂。
他从不知道父母的婚姻里早就一片狼藉,在那件事之前,就不堪一击了。
母亲为了他,不愿与父亲离婚。
因为,依了母亲现时的性子,一旦离婚,必定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网络的另一头,是父亲在A市的旅游项目里的职员,照片苏柏偷偷看过一回,只是年轻罢了,样貌分明不及母亲一分一毫。
母亲没有多久就病倒了。
苏柏永远都不会承认,骄傲如他年少时也不过是和普通孩子无二的熊孩子。
又娇气又黏人,老是爱揪着母亲的衣角蹭来蹭去撒娇,一点点小小的磕磕碰碰就能哭上半天。也亏得母亲宠着他,才能一步步走下去。
可那天医院的灯光灼伤了他的眼睛,也让他的世界坍塌一片。
苏柏高一那年就选择了上那所离市中心很远的寄宿制学校。
实际上,父亲早有此意。
起初,他又怎么能适应这样的生活。
哮喘,胃炎,鼻炎,他的病根子太多。
第一次为了挤时间没吃早饭而胃疼的他,颤抖着手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他发着低烧,连脚步都有点虚浮。
可得到结果,是无人接听。
他挂了电话,一言不发坐到床边。
那夜他蜷在被子里,静静地听着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胃痛得厉害,并没有因为吃了药有所缓解。
额头的温度如抽丝剥茧般一点点褪去,他却眼前一片模糊。
恍惚间,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问你为啥不回家,你那个脸色惨白惨白的,还冲着我笑,真是太吓人了啊。”叶晓坐在他对面,咬着可乐的吸管含糊不清地说着。
叶晓是高中三年同寝的室友,苏柏在N市还有联系的,也只有他了。
他实则与苏柏的性子委实不像,整天话不断。不过高中若是没有他,苏柏真的不知道会不会自闭到再不与人交谈。
“你和方远真的不是亲生兄弟吗?”苏柏看着他啃着鸡翅还不忘聒噪,无奈道。
“方远是谁?你大学同学?”叶晓用纸巾擦了擦油爪子,“别逗了苏大学霸,我怎么会认识你的同学。不过你们学校的我倒是认识一个。”
“谁啊?”苏柏心下就预料到了该是谁了。
“我表哥啊,我高一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有个学神表哥在我们上一届。”
“林筠?”他下意识反问。
“对啊对啊,你们认识啊。”
“嗯,认识。”苏柏收回了惊讶的表情,淡淡道。
“诶,苏柏,你今年春节是不是还要去你爸家里过除夕?”叶晓没有细问,瞬间又转了个话题。
“是。”他的神色暗了下来,无趣地用勺子捅着土豆泥。
“那你大年初一来我家吃饺子呗,我老娘可念叨你了。”
叶晓看他还有犹豫,就伸出手来抓他的袖口。
苏柏飞快地把白色的毛衫从他手里拽出来,道:“好好好,你让你那手离我远点。”
“我刚刚都擦过了好不好啊。”
“擦过了也不干净。”
其实熟悉苏柏的人都知道,他分明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能让他感到安心相处罢了,哪怕曾几何时,他一直是个待人接物都万般热情的人。

第四章·岁月不堪数(上)
【他在冷风里已经占了有半个小时,阳台的一道门,将热闹与之隔开。
反正,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来来来,苏柏多吃点啊。”
他艰难地扯出个笑脸,应下。
白瓷碗里很干净,孤零零地躺着块香菇。
他叹了口气,赌气般吃掉。
苏柏从不吃菌菇类,连与他相熟的朋友都知道这件事情,父亲这边所谓“血浓如水”的亲戚,却从来不曾记得。
饭桌上他的堂表亲们兴奋地交谈着,和谐而温馨。
只是这温馨与他无关。
他的堂弟与堂姐都是奶奶一手带大的,自然亲厚,也不会像他这样一来到这儿就会感到一片陌生。
后辈里只有他与堂弟两个男孩,他无数次想要将苏子和比下去,事实上更是比都不用比——苏柏自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别人家孩子”。
但那又如何?不疼爱就是不疼爱,之间的距离根本无法跨越。
这种不亲厚,是日积月累的,改不掉的。
他们也无意于改。
父亲的面孔熟悉又陌生,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一年前了。
连填报高考志愿的那天,他都只是打了电话。
他装作接了个电话,偷偷地躲到阳台去。
外面在放烟花,一片绚烂的天空。
他刷新着空间,叶晓不停地发着说说,带着无数张阖家欢乐的照片。
苏柏觉得,春节的形单影只,比情人节要可怜得多了。
“明天早上记得来。@苏柏”
最新的一条说说配的照片,是他们一家人在包饺子,叶晓占了镜头的大部分,正在把面粉往手中还拿着包好的饺子的林筠脸上抹去。
林筠穿着件黑色的线衫,背后已经沾了块白白的面粉,想也是叶晓的杰作。
他的笑还是熟悉的温温和和的样子,眉眼里都是融融的暖意。
“叶晓,你哥包饺子呢你捣什么乱!”
“妈,我哪捣乱了!这叫有生活情趣懂不懂!”叶晓冲自家母亲扬了扬满是面粉的手,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好了,你要是再浪费点面粉,小筠的黑衣服都要被你抹成白的了。”叶晓的父亲端起茶杯浅呷一口,道。
“还说呢,你都不来帮忙!”少年拿了块面团在手里捏着,“再者,哥都没生气,你有什么好叨叨的,对吧,哥?”
“谁说我没生气,你看我这满身上的面粉。”林筠故作愠怒地把饺子往桌上轻轻一砸,道。
“没事没事,就当美白了哈。”他扶起了那只倒下的饺子,赔笑道。
这恰恰就是苏柏最想要的那种生活。
他在冷风里已经占了有半个小时,阳台的一道门,将热闹与之隔开。
反正,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苏柏看着通讯录里的联系人,翻至底部,叹了口气,还是拨通了叶晓的电话。
“喂,大晚上的你打什么电话啊,我包饺子呢。”
他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极愉悦的。
“苏柏啊,你何必不想去还每年都呆在那儿,来我家就是了。”叶晓见他没有说话,就紧跟着道。
“你家在看春晚啊?”他突然出声,说得却是另外不相干的事情。
“对啊,现在在播冯巩的小品呢!”
“那你给我实况转播下吧。”
“得了吧,你那边没有电视吗?你······”叶晓的话戛然而止,他显然知道苏柏不愿在电视机旁的原因,转而笑道:
“好,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
“喂喂喂,不带那么嘲笑‘胡’建人的啊······”
“要能那么低价格就能取回个媳妇儿,我立马打飞的去······”
林筠看着在电视机前上蹿下跳的表弟,心下一沉。
那个看起来就沉默寡言的少年,肯定是经历过些不太好的过往。
他没有问,想来苏柏并不是那样愿意讨人怜惜的人,反倒惹人痛处,叫人生厌。

第四章·岁月不堪数(中)
【林筠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耳,虽是玩笑话,却让他眼底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醋碗里泛着圈朦胧的油花儿,笼着原本纯澄的样子。
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
“叶阿姨,新年好。”
叶家是一派新年的景象,消防通道的门口还有燃尽的鞭炮屑,在乳白色瓷砖上显得十分突兀,空气中似乎还散着淡淡的火药味,是除夕夜的余韵。春联该是买了年货送的,联尾不仅绘着喜气洋洋的几条鲤鱼,还有俏皮的商标,色彩一片缤纷动人。门口挂着一只红艳艳的布偶羊,微翘的羊角,短短的尾巴,还缀着长长的璎珞。
“苏柏你终于来了,”叶晓几乎蹦跳着将门口的少年拉进来,“你再不来我妈就要念叨死我了。”
“念叨你也是活该,谁让你天天没个正行儿,你看看人家苏柏······”
“对对对,苏柏成绩好,人也好,总而言之他什么都比你儿子好······”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
“我又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我······”
苏柏就让他那么紧紧挽着,只在旁一直笑看。
他的笑是谦和有度的,杏目微弯,上唇浅浅勾了个猫弧,但总让人觉得有看不透的隔阂,倒带了些疏离的意味。
“苏柏,新年快乐。”林筠从里面走过来,手指尖还沾着些面粉。
“嗯,新年快乐。”少年的笑容还留在脸上,有些拘谨地冲他颔首。
“你不学苏柏,你也学学你哥!你就知道耍嘴皮子,家务一点不知道帮忙!”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饭桌上,叶晓咬着筷子,故作惆怅地望了自家表哥一眼,“不过像表哥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怎么都大二了还没找到女朋友呢?”
苏柏正叼着半个白白嫩嫩的芹菜肉饺子,听闻此言立刻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筠。
青年一笑,搁了筷子好脾气地道:“你还不是追了你那高中同学那么久都没结果吗?”
“还说呢,都怪苏柏。李襄可是一直对苏柏念念不忘啊。我就奇怪了,苏柏你高中三年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她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地想着你。”
少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林筠那点了然的笑意有些扎眼,就继续和那盘饺子战斗。
“哎哎,苏柏你怎么不说话呢?”
“我觉得那是因为你多半有病。”
苏柏重重地咬了口蘸满了醋的饺子,悠悠来了一句,竟噎得叶晓倒挑眉头,一脸愠怒。
“我哪里有病啊我,苏柏你这人没良心,我昨天还······”
“你就少说两句吧,饺子也堵不住你的嘴。”林筠抬起筷子戳了饺子塞进他嘴里,道。
“哎哎哎,我说我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帮着苏柏呢!都喜欢苏柏是不是!我感觉到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他囫囵吞枣般地咽了,迫不及待地又开始说着。
“嗯,我们的确都喜欢苏柏,都不待见你,行了吧。”
少年一直低着头,饺子腾升的热气扑在他脸上,烧得他一片面红。
林筠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耳,虽是玩笑话,却让他眼底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醋碗里泛着圈朦胧的油花儿,笼着原本纯澄的样子。
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他刚刚听见叶晓问着林筠,立刻心下一惊。
而青年的回答,也让他瞬间有了轻松之感。
至于为什么?天知道。

第四章·岁月不堪数(下)
【林筠给苏柏的感觉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安排一切,字句里都是如沐春风的暖意融融。习惯性地安心,似乎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是了。】
N城的花鸟市场东侧有着日复一日的传统小吃群,烤红薯,辣汤锅贴,羊肉煎包,牛肉粉丝汤······他们总是在早上七点左右就千军万马过大江似地汇聚,刹那间,就是一片人头攒动,老爷子们关在笼里的鸟儿唱着,钢镚落地噼里啪啦响着,车子的捏闸声,叫卖的吆喝声,便一直淹没进了浮黄的晨光中。
邵扬看着对面一直神游状态的好友,有些恼火地用勺子敲了敲碗沿:“你说你想念家乡最正宗的梦井元宵,我一大早就陪你来了,你在这发什么神经,对着碗元宵发呆。”
“哪有啊。”林筠心虚似地拿起勺子啜下一口米酒汤,道。
“哟哟哟,你小子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邵扬激动地一拍大腿,“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哎呀呀,这真是······”
“我连喜欢的女生都没有,跟谁谈恋爱去?”
“哦,我知道了,”邵扬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有喜欢的男生了?放心,我不歧视的。”
开玩笑,林筠不过是觉得那两只躺在碗里的白白圆圆的元宵像极了苏柏。
是极清润的少年啊,笑起来,一双落了星子般的杏眼就有了很俏皮的弧度,眉角弯弯。
嗯,特别是山楂的那个,正是他唇红齿白的样子。
嗓音总是清清朗朗的,有时却化了些软软糯糯的意味,听来偏是年少的孩子气。
“喂,不会真的吧?”邵扬见他戳破了只元宵也两眼发愣,又敲了敲碗沿,惹得旁边几桌的大爷都回头看他。
“真的个果蝇啊。”林筠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接个电话先。”
邵扬狐疑地望着他站起身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所以他只听到了句“喂”。
轻轻柔柔的语调,像是怕把那一端的人吓着似的。
“还说没恋爱啊,啧啧啧,林筠终于开窍了·······”
邵扬觉得一定要把那人约出来看看。
以至于他独自面对着余温还在的两碗元宵时,还在阴测测地笑着。
苏柏其实不想麻烦他的。
下半学期社里要参加社团展演,要求高一的新负责人做准备。
实际上,最麻烦的就是展板。
不仅设计制作过程繁琐,最后还没什么人看。
社里是没有经费的,新一届成立的时候也没有筹钱,不可能去找一家广告设计的店去帮忙,所以完全只能靠自己。
对于苏柏这种向来远离社交活动的人来说,他从来没有学过类似的公式化的报告文体,一时间看着电脑文档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想要去网上抄一篇,翻遍了文库也没找到合适的。
袁子柳不知寒假都在做什么,把该做什么发给他就不再理会。
看着假期一点点过去,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找叶晓要了林筠的电话。
拨过去时,竟是莫名其妙的紧张。
“喂,苏柏。”
“嗯?”苏柏一愣,“学长有我的电话?”
“叶晓之前给我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处在一个很嘈杂的环境里,但话里很温暖的笑意是挡不住的,“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是社团展演的展板······”
“展板吗?哦,那个是挺麻烦的······”
“去年的展板就是我做的······”
“这样,你家里有电脑吧?”
林筠给苏柏的感觉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安排一切,字句里都是如沐春风的暖意融融。
习惯性地安心,似乎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是了。
第五章·落花与流水(上)
【“等等·······”少年想拦住他,慌忙间拉了他的手,又诚惶诚恐地松开。
林筠错愕地停下,转身见少年匆匆跑进屋子,将一把蓝白格子的伞塞到他的手里。
“大雪的天气,还是打伞比较好······”
苏柏抬首,竟绽了个笑容,看得青年一阵恍惚。】
“学长,你怎么那么快?”
林筠踏进苏家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冷清中的温馨。
屋内空调不是开得很足,还有几丝冷意。摆设都是有些年头的样子,但挤挤挨挨地摆陈一屋是暖人胸怀的感觉,想是有很细腻的人用心布置过的,似乎还残余着曾经的暖馨的温度,却丝毫不见了该有的情状。阴历年里,就只是草草地挂着个通红的小灯笼在门旁,唯一的生气便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苏柏。
少年仓促间还穿着身毛绒绒的史迪仔的睡衣,蓝色小怪物的耳朵可怜地耷拉至他的腰间。
“哦,我是从很近的地方过来的。”
苏柏的笔记本电脑的桌面是极漂亮的,从右下角长起来的一棵繁华的桃树竟洋洋洒洒地铺陈了大半个屏幕,不是艳红色,而是更赏心悦目的浅粉。图标都排在最左一侧暖黄的底子上,正是好风景。
“那个,学长,我试着做了一点,你看······”少年坐在他身侧,尽量与林筠保持一定的距离,但袖子仍轻轻蹭过了他的手腕,软软绒绒的触感。
“嗯,好的。”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将苏柏做的残篇草草浏览一遍就开始修改,一边与少年交谈,从怎样写到设计排版,都一一向苏柏解释清楚。
苏柏看得极认真,只偶尔应一句,很柔和的声音里,总还是能听出七分紧张。
“家里怎么连春联都没有贴?”林筠一边做着收尾的部分,一边笑着与之闲聊。
“除夕夜前没有买,所以就不准备再贴了,反正家中平常也没有什么人。”
他快速敲着键盘的手一顿,转而道:“春联好歹是对新年的祝福,不贴的话,哪还叫过年啊。”
苏柏没有想到,只是那么单纯的几句话,下午林筠便在大雪纷飞中送了春联过来。
打开门时,还是有一股重重的寒风扑进来的,裹挟着外面冰天雪地的冷冽。
林筠黑色的大衣上缀满了晶莹的雪碴,鼻尖冻得通红还冲他笑着:“外面的雪下得真的挺大。”
喜盈盈的对联从他的手里接了过来,是很传统的红色宣纸,泛着浓浓的墨香,沾了些许雪的湿意,却很温暖,仿佛还残余着那人的体温。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能买到春联了,这是我自己写的。”
少年轻轻抖开,字迹竟是依稀相识的样子,很遒劲的大楷,足见其人刚正之性。
“字很久都没有练过了,不是太好,不要介意啊。”
“谢谢。”苏柏捏着纸角的手有些轻微的颤动,低垂着眼帘道。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少年想拦住他,慌忙间拉了他的手,又诚惶诚恐地松开。
林筠错愕地停下,转身见少年匆匆跑进屋子,将一把蓝白格子的伞塞到他的手里。
“大雪的天气,还是打伞比较好······”
苏柏抬首,竟绽了个笑容,看得青年一阵恍惚。
林筠走后,少年站在门口,举着固体胶却迟迟没有落下。
上一次这门上有着耀眼红色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是哪年哪月了。
这楹联,本就是阖家欢乐才能欣赏得了的喜庆。
但他还是一点点贴上去,认认真真地抹平每一缕褶皱。
像极了曾经有过的好时光。
第五章·落花与流水(中)
【苏柏没有听清几人在说的话题,只看着那纸脚印着的黑白的昆仑山影,恍惚间有什么闪过脑海。昆仑山,天墉城。他下意识摇摇头,是走火入魔了吗?连看个地名都能想起那《桃夭》里的内容。】
苏柏打着那把蓝白格子的伞走在S市里,旁边的方远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戚雪挽着袁子柳,轻轻碰了碰魂不守舍的叶荷,道:“你怎么了?”
“没事。”她的眼角好像还有几丝红,嗓子也是哑哑的。
林筠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少年眼尖地看到他细微的变化,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方才结束演出,聚餐前还是欢欢喜喜的,这时分明是——
“叶荷,他又不喜欢你,你何必这样呢?”忽然间来了一人,冒着雨,神色匆匆。
“用不着你管。”她的口气很强硬,不容商量。
“你这人,偏是她那么喜欢你,你••••••”“陆霖,你非要叫我下不来台是吗?”叶荷怒目圆睁,转了身便离众人而去,手中的伞甩落了一串雨珠,和着她踩下的脚步声,在人并不是很多的长街上显得极其寥落。
来人只是怔怔地发愣,雨就那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还不快去追。”苏柏倒是站在他身后,淡淡来了一句,语气冷得紧。
来人感激地看着他把伞递到自己面前,点点头就踏着水坑向前跑去。
林筠自然地将伞分了一半,少年却只是很疏离地道了声谢。
“刚刚那个是谁啊?”晃过神来的戚雪冒了一句。
“貌似是隔壁工大的,和叶荷是高中同学吧,追了她很久了,”方远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倒是学长啊,你和她••••••嗯?”
“女孩子的事你还是少议论。”
“莫非你知道内情?透露下透露下!”方远立马冲上去挤开戚雪,拉着袁子柳的胳膊就不放了。
“什么内情啊,烦不烦,”她狠狠瞪了方远一眼,从包里掏了张A4的打印纸出来,“你不是说要组团旅游吗?我在旅行社问过,觉得昆仑山这条线不错。”
“昆仑山这个季节凉快,而且去的人本就不多。”苏柏没有听清几人在说的话题,只看着那纸脚印着的黑白的昆仑山影,恍惚间有什么闪过脑海。
昆仑山,天墉城。
他下意识摇摇头,是走火入魔了吗?连看个地名都能想起那《桃夭》里的内容。
“挺好的挺好的,我们一起吧,七月底就去!”方远急匆匆看完就叫嚷着。
“我••••••”
“怎么了?”戚雪看向迟疑着的他,问道。
“没有,我同意。”本是要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想来暑假也不过是一个人呆着,出去的话,总不致太烦闷,也有了好借口可以晚些交稿子。
“说定了,都有时间的话,我明天可去旅行社确定具体的行程了?”袁子柳点点头,道。
“记得要安全些的路线,还有不要太劳累最好。”林筠忍不住又嘱咐道。
“听说昆仑山的线还是这两年才火起来的,”戚雪抽过那张纸细看,“《桃夭》知道吗?就是因为那本书,好多书迷跑去游览。”
“只是一本书就能拉动当地的旅游业啊,莫非作者就是青海的?”方远的话里有些不屑的意味,“哪天我找来看看。”
“《桃夭》挺好的。”林筠下意识地回了句。
“我说学长,你也看只有这些女生看的东西啊?”
“什么叫‘只有这些女生看的东西’,《桃夭》很出名的好吗?论坛上很多活跃分子的,上次作者还亲自来了呢!”袁子柳将单子收回包里,气急败坏地道。
“可我就没听说过啊••••••”
“那时因为你孤陋寡闻!”
苏柏见着这几人吵吵闹闹,只是淡漠地看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第五章·落花与流水(下)
“哎哎哎,你看前面那个人!”
“怎么了,你认识?”
“就•••••••就是那个屠苏酒大大啊!我上次在出版社见过的。”
“真的吗!好激动啊,没想到为了《桃夭》来还能见到作者真人啊!”
清晨六点四十,安西旅行社昆仑山线一号长途车。
林筠听着后面两个女生的谈话,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正补觉的少年。
他悄声息地将苏柏身上滑下的外套向上拉一拉,车里的空调还是很冷的,少年在睡梦中自然地抬了下巴压在下面。
屠苏酒吗?
手中执剑,方能保护所想保护之人。
手中执剑,仍需天意成全。
“我们找他签个名怎么样?我带了《桃夭》呢。我真是太机智了!”
“好好好,你机智,你最机智了。”
其中一个女生已经准备站起来了,蓦地看见与屠苏酒并排坐的那个青年微微起身,礼貌地笑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学长学长!有没有带吃的!我面包忘带了!”林筠无奈地扶额,看着一旁从睡中回醒的少年叹了口气。
“你消停会儿不行吗?”他仍是掏了面包扔过去,正中方远从前排探出来的头。
“出来玩就应该嗨一点啊,都快七点了苏柏你怎么还在睡!”方远飞快地拆了包装袋,塑料袋细碎的声音惹得一旁的陆霖皱了眉。
“让你跟他坐真是委屈你了。”叶荷抬起头,笑着调侃道。
说来奇怪,陆霖也跟了这几人来,与叶荷相处是极熟识的朋友的样子,那日有过的决裂倒不像发生过似的。
“要不我跟你换个座位,他就一定不委屈了。”方远挤眉弄眼地说着,面包渣甚至弹到了苏柏的脸上。
“离我远一点,谢谢你。”苏柏立马翻了纸巾出来,一脸嫌弃地擦着。
“声音好好听啊!”“天哪果然是我最喜欢的大大!”苏柏手一顿,微微偏了头,眼神几转。
“请问,你是屠苏酒大大吗?”那女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声音有些怯怯的,从后座绕了到座位左侧,直盯着窗旁的少年看。
“我••••••”
“苏柏,你竟然那么深藏不露?”他不过稍一迟疑,戚雪就跟着惊呼。
“对啊,没想到高人在民间啊。”袁子柳也接了一句。苏柏没了回旋的余地,只能实话应承下来,站起身来带上了客套的笑:“是。有什么事吗?”
“啊啊啊啊,真的是!求签名求签名!”另一个女生也挤到过道里,拿着一支笔和那本《桃夭》。
苏柏愣了愣,随即接过来翻到扉页,签下“屠苏酒”三字,递回去的时候还习惯性地道了句谢。
“哪里哪里,该我们谢谢你啊!”
接了书,又跟着问道,“《桃夭》真的很好,为什么不再写了呢?”
“会写的,”少年顿了顿,像是承诺似的,“一定会写的。”
“太好了,太好了!”两人几乎是蹦跳着回了座位。
“也给我来个签名呗。”方远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整张脸都凑到了他面前。
“可以啊,拿笔来。”他是鲜少有的玩笑口气,看来是不错的心情。
“不行不行,我先买了书你再签名,我把书拿去卖,一定畅销!”
“财迷啊你,”袁子柳戳了他一指头,“不过说真的,苏柏你真是让我们没想到啊。”
“怎么,我难道文笔就那么不堪?”
“没有没有没有,您的文笔那感天地泣鬼神,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戚雪闹着冲他做了个揖。
林筠看少年挑眉带笑,嘴角的弧度煞是好看。
仿佛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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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安利一位太太 @浪味仙侠
太太的霆峰文让我想把整颗心都给她❤




这次不是明星AU辣,是我最喜欢的《绕圈》和太太的庄季。

第三弹,文字来自《小明星大跟班》。
献给 @强摘的果实不甜
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